埃隆·马斯克从不缺宏大的梦想。
他造出了能回收的火箭，让电动车走进千家万户，还计划把人类送上火星。如今，他又盯上了全球门槛最高的产业之一，芯片制造。
他的芯片项目名叫Terafab，目标是最终形成约1太瓦的算力产能，为特斯拉、SpaceX和他旗下的人工智能业务提供源源不断的芯片。
从设计芯片到自己造芯片，这意味着马斯克要把整条半导体产业链的关键环节，都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一位熟悉台积电内部事务的人士却给这场豪赌泼了一盆冷水。
在他看来，马斯克把星舰送上火星，可能都比让Terafab稳定地造出高良率芯片更容易。
建厂容易，量产太难
这番话并非故作惊人，背后有着芯片行业公认的残酷逻辑。
一块先进芯片要经过上千道工序，在比头发丝细数千倍的尺度上反复刻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整片晶圆都可能前功尽弃。
这位人士指出，只要资金到位，建一座晶圆厂并不算难。难的是日复一日、毫无波动地稳定产出晶圆。
在芯片制造中，一个微小的缺陷，或者某道工序多停留了几秒钟，都可能影响良率。他直言，芯片制造的进入门槛，是所有行业里最高的。
一位三星电子人士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他认为，造芯片的本事来自多年积累的良率提升经验，调校设备使其达到量产良率，再找到各道工序的最佳组合，至少需要30年。
耐人寻味的是，就连三星自己也常被传出在良率上遇到麻烦。连老牌巨头都在苦苦挣扎，新入局者面对的挑战可想而知。
打个比方，建晶圆厂就像买齐了顶级厨具和食材，可要让成千上万道菜每一盘都分毫不差，靠的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
良率直接决定成本。同样一片晶圆，良率九成和良率五成，意味着能卖的芯片几乎差了一倍，这正是芯片厂盈亏的生死线。
英特尔能当“引路人”吗
当然，马斯克并非从零起步。
英特尔是Terafab的关键合作伙伴，它的14A先进制程预计将部署在这座工厂里。有分析人士认为，Terafab初期的逻辑芯片生产，很可能就依赖这项技术。
韩华证券分析师朴俊镛认为，Terafab的意义在于，它试图为太空、自动驾驶和机器人等用途打造一条从设计到制造的完整芯片供应链。
在他看来，借助英特尔的生产经验，特斯拉和SpaceX可以较快建立起生产体系，不必从零开始研发技术。
不过，英特尔自身的代工业务这些年也走得并不顺利，先进制程的客户和良率都曾饱受质疑。指望一个仍在爬坡的伙伴带着新人快速冲刺，本身就存在不小的变数。
台积电之所以能稳坐全球代工头把交椅，靠的正是几十年里积累下来的工艺诀窍和一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队伍，这些都很难用钱快速买到。
此前，外界还一度猜测马斯克可能与台积电合作。但也有声音提醒台积电谨慎对待，理由之一是马斯克在中国拥有大量商业利益。
一场马斯克式的豪赌
多位业内专家的共识是，Terafab的计划即便不是不可能实现，执行起来也会极其困难。
这并不让人意外。纵观芯片产业的历史，许多资金雄厚的玩家都曾在先进制造上折戟。
有的企业砸下巨资建厂，却始终跨不过良率这道坎，最终只能黯然退出先进制程的竞争。
马斯克的风格，向来是用极端目标倒逼技术突破。可回收火箭、超级工厂，都曾被认为是天方夜谭，最终却被他一一实现。
但芯片制造与火箭有本质不同。火箭的成败可以靠反复试飞快速迭代，芯片良率的提升却依赖海量工艺数据的长期积累，很难靠“猛冲”一步到位。
对于马斯克来说，Terafab的真正意义，或许在于摆脱对外部芯片供应的依赖，在人工智能算力竞赛中握住主动权。
在全球争抢先进算力的当下，这种对自主供应链的渴望可以理解。毕竟，眼下最先进的芯片产能高度集中在少数几家企业手中，谁都不想在关键时刻被“卡住”。
问题在于，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人工智能算力需求一日千里，如果Terafab迟迟无法稳定量产，巨额投入可能会变成沉重负担。
也许若干年后，人们会看到马斯克的星舰登上火星，也会看到Terafab的芯片走下产线。只是谁先谁后，眼下还真不好说。
这场比登火星还难的豪赌，最终是神来之笔，还是代价高昂的教训，答案只能交给时间和良率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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